关于这个冬天

飞机还有两个小时才起飞，我一人坐在虹桥机场一家餐厅的角落里，餐厅里的客人寥寥无几。我打开电脑，登陆到沃顿商学院的中文网站，浏览他们采写的一篇播客文章：记者采访了来自中国、印度和巴西的三位来自“金砖四国”的企业家，请他们发表了面对正在发生的金融危机，中、印、巴三国在当前和未来经济发展情况的评论及预测。从谈话中可以看出，印度人是感到庆幸的，因为他们远没有像中国那样依赖出口；巴西人是踌躇满志的，因为他们认为自己以前做的不够好，但外汇储备充足，国门还应该开的更大一些；中国人则知道如果自己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失去前三十年创造的经济神话和排头兵的位置，金融危机最好早一点结束。读了这篇文章，在这个冬天来临的时候，觉得脑海里的问题越来越多。

在我们身边，包括我自己工作的外资企业，都时刻感受得到金融危机演变成的经济危机带来的丝丝凉意。许多企业关门，许多工人失业，以及处在同一链条上的其他行业受到冲击，都让我们感觉有些迷茫。我在想，也许很多经济学家和官员都对中国在这次经济危机面前的表现而保持乐观，但作为一名普通人，我们却有很多的疑问。

首先就是企业关门导致的大量务工人员返乡的问题，这些原来是作为农村剩余劳动力的人口，因为改革开放在沿海和经济相对发达地区带来的劳动力需求而离开了农村和土地，他们像候鸟一样，在中国这块土地上南北东西有规律地，大规模地迁移着，就业并致富不容置疑地实现着，这似乎就是当今大多数中国人生活的方式，没人想过它会突然改变。然而，似乎是一夜之间，大量的外地务工人员开始集体返回了老家，仅深圳工厂集中的宝安区在今年的10-11月份就有大约200多万劳务工因企业破产和裁员，离深返乡，因为太过于集中，造成这段时间内他们至少需要提前五天才可以买到车票！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中国的新劳动合同法。事实上，我个人一直认为新劳动合同法是ZF决定进行产业结构调整而作出的行动之一，那些依靠低廉劳动力赚钱的简单加工企业会因此受到打击，同时由于这部分企业的消失，也会引起低素质和技能的务工人员因失业而离开类似深圳、东莞等这样的地区，只有那些高附加值的企业，相对人员素质也较高的企业才可以生存和发展下去。这是一个渐进和可以控制的过程，然而金融危机引发的经济危机使这种变化来的过于猛烈，严峻考验着中国的应变能力和解决问题的潜力。如果说主动进行产业结构调整，那末对剩余劳动力返乡就业和致富的问题，ZF也许可以同步解决，比如新农村建设、农村城市化改造、加大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等可以拉动家门口的经济和就业，但是突然的大量剩余劳动力返乡，一定是摆在我们眼前的一个大问题。这个问题怎么解决？特别是至今绝大部分出口加工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和合资企业、高科技企业都位于沿海经济发达地区，因为各种因素，把生产基地迁往内地的设想和可能远没有实现。那么农村劳动力去哪里就业？

第二是关于国家提出拉动内需的问题，这事实上与前面的产业结构调整有类似的情况，那就是计划不如变化快。我个人相信中国人总的来说是远见卓识的，不会出现墨西哥出现过的那种情况，过度依赖出口和外商投资企业，因此之前就提出支持自主品牌创立和重视国内市场。然而，国内市场的培育是需要很多条件支撑的，其中最主要的条件之一就是较强的消费需求，而消费需求的增长主要是依靠消费者的购买力，购买力又取决于收入和就业。中国的GDP创造粗略地说是三个百分之三十，国家投资的基础设施建设占百分之30多，出口占百分之30多，国内消费占百分之30多，假如全球经济危机，特别是美国和欧洲国家出现经济危机，出口创造的三分之一GDP很大部分要转向国内消费，在短时间内实现消化掉这么多产品绝对是个巨大的难题。如果国内的就业形势受经济危机影响，而经济危机持续的时间又比较长，消费者怎么可能不但不减少消费，反而增加消费呢？

就在金融危机爆发前的一周时间内，全国还在讨论提高最低工资标准的问题，浙江甚至提出要将企业员工最低工资标准提高到1500元。在我个人看来，提高最低工资标准既是应对物价增长的措施，也是提高消费需求的措施。无奈的是，今天在新闻里看到国家暂停了调整最低工资标准的决定，以帮助企业应对经济危机带来的不景气和预期的困难，这表明ZF正处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当失业、倒闭和拉动内需同时摆在桌面上时，我觉得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玩笑，可惜这不是玩笑，这正是中国当前正在面对的状况，对于没有任何应对经济危机经验的ZF和企业家来说，2008年的冬天将比任何时候都要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