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的菜刀

     　　古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 利其器”。好厨师全凭一把刀。走进厨房做饭菜时，首先希望能有一把锋利轻巧、得心应手的好菜刀。可是现在，菜刀的身份似乎有些尴尬。超市里有配好的净菜和方便食品，饭馆里有加工好的菜肴，有多少人还留意菜刀？

　　仔细想想，菜刀的确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当一块顽铁在火炉中四分五裂的时候，当从母亲的躯体中剥离的时候，只有它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既没有佩剑俊朗的外表，也没有长刀锋刃的寒光，论灵巧更比不上小小的匕首。即便是成为镰刀也行呀，在阳光的炙热下，用锃亮的锋刃去亲吻果实的丰硕，体味汗滴的咸涩，毕竟也有些快意。可是，它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这便决定了菜刀不能像明星那样潇洒地活着，必须脚踏实地地面对生活，它的一生将被烙上印痕，与锅碗瓢盆为伍，与案板相濡以沫，简单重复着生活：去皮，切片，剁馅……这着实有些类似我们中的大多数人。

　　假如菜刀是人的话，我们不会排斥这样的情景：或许，菜刀也曾幻想倚马凭剑地行走江湖，天马行空地驰骋沙场，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或许菜刀也曾期待伯牙子期高山流水的相会，荆轲渐离旁若无人的相合；或许菜刀也曾渴望灯火阑珊处的爱情，落英缤纷的桃源，或者海角天涯的流浪……可是，菜刀什么也没有。通常，它就静静地呆在厨房的一角，没有人为它喝彩，从来没有人认为它有生命。它只是一把菜刀，在挥舞了多少时间的沉淀后，慢慢地变钝、生锈，然后被遗忘在角落里。

　　当然，这时候就有另一种声音来唤醒它。

　　“磨剪子嘞！抢菜刀！”多么熟悉而又遥远的声音啊。法国的卢梭曾经说过：“在人类所有一切可以谋生的职业中，最能使人接近自然的职业是手工劳动。”小时候在乡间，经常可以见到很多从事手工劳动的乡下人，捏糖人的，担挑剃头的，骟猪的，补缸补锅的，等等，当然也包括那些走街串巷磨剪子抢菜刀的人。他们往往掮着板凳，放开喉咙甚至沙哑地边走边叫喊，一旦有人要磨剪子菜刀之类的，他就会把他的家什拿出来。他们抢菜刀很讲究，先看刀口，看钢是软还是硬，硬的要用砂轮打磨，软的用抢刀抢，然后把菜刀在水里一蘸，便在硕大的磨刀石上刷刷刷地磨起来。磨好的刀，刀口是一条直线，刀口上面有一条黑线，把刀拿起来眯眼看一看，那刀刃好像薄了一层。这时，磨刀人便会露出一种不易觉察的微笑和自信来。或许，他们由此找到了作为手艺人活着的尊严。

　　现在，区区几十元的菜刀不再被生活在城市中的人们重视，不知道现在的乡间是否还有“磨剪子嘞！抢菜刀！”的吆喝声？

　　此刻的窗外，正飘着中原的第一场冬雨，有些细碎，有些模糊，整个天空就如同旧事的空间。呆呆地望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忽然想起了曾经读过的一篇短文。文章的最后是这样写的：某日父亲发短信过来说，你久不在家，最近连续几日没做菜，刀都锈了。

　　情不自禁，就觉得有种液体在眼中打转，耳畔传来一句接一句、似远似近的吆喝声“磨剪子嘞！抢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