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里的春天
热闹了一天的幼儿园教室,随着孩子们一个一个被接走,也一点一点静了下来,最后的一个孩子被接走了,也带走了最后的一点热闹。静静地教室里空了,空空的那是鸥菊的心。
鸥菊的世界里满满的都是孩子。孩子们是她爱心里的花,是她天空中的星。她自己的女儿是她心田里永远的花蕾,是她天空中不落的太阳。
现在她的女儿正在很远的地方读大学。她不急着回家,家里的热闹被女儿带到了远方。空荡的家里,能嗅出淡淡的冷气,那是从她离异的前夫留在她心头的伤痕里飘出来的,一丝一丝掠在她的心上,凉凉地、阴阴地。
她的前夫一一那个负心的男人,她不愿想起他。那是她没看清,踩到了滚动的石头上,在婚姻上摔了一跤,心磕出了血。
现在还不到盛夏的闷热难耐,白天虽干热,但到了傍晚,清凉怡人的风吹动起来,就会有一种春天般的感觉。一股微微的可爱的小风,从门窗里调皮的冲了进来,撞在鸥菊的身上,像被无数个欢呼跳跃的孩子包围着,那风里传出的孩子的气息感染了鸥菊,使她心怡荡漾,弹一首钢琴曲来为孩子们的春风伴奏吧!
《春之歌》那欢快的乐曲声,从她的指尖流泻了出来,这是春天的声音,温暖的、清丽的、舒爽的,但又能透出蕴藏在其间的有力的节奏一一那萌动的万物生长的激情。此刻,鸥菊的心中充满了一种温暖的期待,她相信这次爱情真的来临了,她希望自己能心想事成。
进入鸥菊视线的惊喜使她停止了弹琴。想到他,他真的突然就到了!此时正有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一双清而亮的大眼睛衬得有些灰白的头发和平平淡淡已见苍老的脸闪现出灵透的光晕。他稍微停顿了片刻,便笑着走了进来。他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彼此感觉都很不错。
鸥菊是因为听说了他对他前妻的种种的好,才决定与他见面的。鸥菊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人很和善,浑身透着一团正气。见过几次面之后,她就已经喜欢上他了。他那挺拔的腰杆,他那端正的目不斜视的眼神,他那能溶化寒冷的微笑,以及常常出现在他和她之间的心照不宣的默契,都像磁石一样,吸引了她那颗如一粒小铁屑般孤独、飘摇的心。
鸥菊望着他叫了一声:“罗航”那个航字的声调挑了上去,满是喜悦的语气。罗航一路笑着走了进来。“我猜你一定还在单位,想把惊喜送给你。”
鸥菊看着罗航,不觉阵阵暖流不甘势弱的征服了她,使她全身溢满了幸福的神韵。她想,罗航会是她最终的选择吗?
她寻求的是一个伴侣,一个真正的朋友。从上一次婚姻中跌跌绊绊的走了出来,不能再进入到另一个坑坑洼洼的生活里。否则,还不如一直独身,也图个心静安宁。
曾经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说是相当老实稳重过日子绝对靠得住的人。交往了几次之后,鸥菊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玻璃瓶就像是应试自己不喜欢也不熟悉的科目,需要费尽心思的找话题,很累也很无聊。要不,就是尴尬的沉默。
后来她认识了一个很有口才,能说会道之人,不过她发现,就像件不合体的时装,看着诱人穿上难受。说来谈去就觉出,彼此像是奔跑着的自行车上的两个轮子,永远也不会走进对方的心里去。
往后的日子里,她又见了一个体贴周到百般迎合的人。虽觉此人还不错,可以继续交往下去,但总有一点点一口吃进了太多的糖而甜得窝心的感觉。这人见自己颇得她的欢心,便待机直言劝她快快结婚。因为他的儿子要结婚,他要把房子让给儿子结婚住。他听说鸥菊有两间房,而且只有个女儿这才认定了鸥菊。
他看上得是她那两间房,对他来说找房子比找伴侣更重要。鸥菊有一种被骗的感觉。他那犹太式的鼻子旁边的两条纹,随着他嘴的运动忽深忽浅的变幻着一一那难以捕捉地存在。鸥菊有一种买了赝品似的上当感觉,胸中像吞咽了烂心的香蕉粘腻腻的向上返,她当即和他断绝了关系。
与罗航的相识相知,改变了鸥菊的世界。就好像夜行的人在穿越黑暗时,终于找到了一条,点着街灯,伸向远方,载满光明的路。罗航就是一盏恒定无频闪的灯,平静地驱散了她心中的阴影,稳妥地照亮了她前方的路。
罗航站在钢琴旁,盯着琴键,赞赏得说道:“你刚才弹的那首曲子真好听,正如你的人,即温柔娴静又开朗大方。”
鸥菊只是笑而不语的看着罗航,罗航的脸上飞着微笑,那是鸥菊从第一次见面就熟悉并记住了的端正的微笑。他注视着鸥菊的眼睛继续说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发现了你独有的我所欣赏的那种气质。”
鸥菊欣慰着他对自己的懂得,但却眨着一双眯眯笑的眼睛故意问道:“你是在恭维我吗?”“没有必要”罗航看着鸥菊的眼睛,一脸庄严的说道:“我就是只为自己负责,也要用坦诚来和你交往,我没有闲情去游戏短暂的人生。”
鸥菊就是喜欢罗航的这种性格,一目了然的让人放心。
又是一阵对流风凉爽爽的吹过来,罗航的短袖衫随风颤颤的抖动着,像是被顽皮的孩子忽闪忽闪地玩弄着。
鸥菊搬来两把孩子们的小椅子,他们对坐下。鸥菊认为这样坐着就会离童真更近一步。她把两前臂交叠着横放在双膝上,睁大一双眼睛,里面放出孩子似的光。她先开口道:“知道吗?你曾经对你妻子的无微不致的照顾、关爱和忠诚是很让我感动的。”
罗航的笑容收成了一脸的凝重。“是的。”罗航从鸥菊的头上望过去,盯住窗外的天,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淡淡的暮色。他想起了他那已去世的,曾相濡以沫的妻子。他把眼光收回来,看着鸥菊“那一切,都是一个丈夫所应该做的。”
鸥菊紧盯住罗航的眼睛,有些激动地说:“可有些男人就不是这样,难道你就没听到看到过吗?”罗航用一只手托住下巴,肯定的说道:“无论如何,好男人到底还是多数。在我们周围有那么多好丈夫、好父亲,你总能听到看到吧,谁不想有一个幸福的家呢?”
罗航等待鸥菊答话却见鸥菊笑了,她那一双细长且饱满的眼睛弯弯的莹着光,挂在微黑、柔和的脸上,像夜晚从窗户里透出的灯光,让夜归的人感到温暖。鸥菊微笑着进入暇想,是啊!谁不想有一个幸福的家呢?她微仰着头,盯住墙上的一幅吹塑画,那上面有三只鸡在草地上散步,两只大的一只小的,它们应该是一对鸡夫妻和它们的鸡宝宝吧,好幸福呀,在它们身后是一座粉红色的小房子,配着金色的窗、金色的门,鸥菊仿佛看到有一层柔柔的光在画面上流动,那是她自己心中的光。她从前有过不幸的伤残的婚姻,可现在,那一切对她都已不算什么了。
罗航看着她眼角额头细细的皱纹,以及卷发里加杂的偶而的白发,他觉得这是一种安祥、成熟、踏实让他心动地想往。
罗航再一次望向窗外那淡淡的挂着暮色的天空,想着,继他妻子之后他终于又遇到了一个他喜欢的能和他两心相通的女人。他和她将共渡日月,组成一个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的妻已不在了,他们的儿子也已经成家立业,他应该为自己的幸福打算了。
罗航专注地直视着鸥菊,深情地说道:“让我们同心协力的来共创一个家吧。”罗航的眼睛里跳动出热烈地柔波,他温婉、满带希望地继续说道:“到了那时”他的嘴角翘起微笑“当我们在家里的时候,我们一起做家务,一起去散步,一起喝茶、赏月、谈心,我们互相关心、互相照顾、相互忠诚的做最好的朋友。”
鸥菊相信罗航所说的,也相信他能说到做到,罗航的第一次婚姻就是很好的例证,总之他是个靠得住的人。罗航所说的也正是她心底蕴积的渴求。
鸥菊发现,罗航已把那个理想中的家,从遥远地虚幻地不确定中拉到了即定的现实里,他和她就是里面的主人。这是他所希望的,也是她所希望的,他们想到一起了。虽然他们已经不年轻了,可这没关系,真情唤回的青春会更长久。
又是一阵轻快的风儿吹来,有只小鸟站在窗台外喳喳地叫着,鸥菊起身走到窗前,罗航随即紧跟了过来。这是一扇后窗,它正对着一个居民小院,有几个孩子在院了里嬉戏玩耍,他们的欢笑声,夹裹在清爽的,春天般的风里涌了进来,并迅速灌满了整个教室,吹进了他们的心中,他们知道他们的选择是对的。啊!这夏天里的春天不老的春天。
T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