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
小高和莲依停在半空俯视,只见高楼相接,车水马龙,端的一副繁华之相。
莲依道:“宋人对酒楼有特殊的情怀,临安八大楼,美酒佳肴,盛名卓著,这次我们倒是可以一饱口福了。”
小高闻言,亦是心动,道:“好主意!不过你我身上并无南宋的钱财,总不能吃霸王餐吧?”
莲依妙目一转,笑道:“这有何难?且看我如何赚得银子。”
二人落地的时候,莲依已经化身成一华丽道者,朗目修髯,丰度飘洒,葫芦长剑分系腰间,小高则化为一布衣道人,紧随其后,手擎一幡,上书“天下第一神算”,迎风劲展。
二人在临安街头,大摇大摆,登时引得行人注目,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唐代之时,重佛抑道,到了宋时,道统抬头,佛道已成分庭抗礼之势,街头出现道人,本不希奇,奇的是小高所举的“天下第一神算”的招牌,委实太过招摇。
莲依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恍若未觉,依然迈着方步,悠悠然然间,来到了一座高楼之前。
此楼瑰丽宏特、高彻云汉,直有上可延风月、下可隔嚣埃之势,正是临安第一名楼:丰乐楼。
莲依停步。
小高会意,卸下肩负的桌椅,布置妥当,伺候莲依坐定,方才扶着幡子,立在莲依身后。
丰乐楼门口,人流颇多,对小高、莲依二人注目者自是不少,但迟迟不见有人上前求问。
不过生意终究还是上门来了。
有一伙文人,行到丰乐楼,见了这摊子,停下步来,交头议论了一番,来到了跟前。
领头一人张口道:“敢问道长能算何事?算金多少?”言语算是客气,眉间却有讥诮之色。
莲依笑道:“算天下事,算金么,要看何事何人。”
那人道:“何事何人,如何解?”
莲依道:“事大则算金自高,人若合我意,不取一文亦未尝不可。”
那人哈哈一笑,道:“若我请道长算算我的生平,如何?”
莲依打量他一番,道:“纹银一百两。”
那人更是大笑,道:“看来我是不太合道长之意了,好,就一百两,你若算准了,这银票就归你。”说着,掏出一张百两银票,一手压在了台案之上。
一百两,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三年开销之用,这个价码可说是天价了,好事的围观者发出阵阵惊叹之声。
莲依好整以暇,左手捏印,闭目沉吟一番,方开口道:“你本出身贫苦,十载寒窗,一朝及第,仕途颇顺,然侍奉新君之后,受人排挤,抱负受阻,其后闭门潜隐以自保,纵情声色以蔽人,是也不是?”
此话一出,声调虽轻,那人听了,却如闻霹雳,突地僵住,虽已是岁末时节,冷汗依然淋漓而下。与他同行的几人脸色俱是大变,显示莲依所言非虚。
当时南宋朝廷,分为三派政治势力,一派是以秦桧为首的主和派,一派是以岳飞、韩世忠为代表的主战派,另一派则是中间派,慑于秦桧威势,明哲保身,不再议论战、和之事,其代表人物便是站在莲依案前的当朝大学士李文升。
李文升今日本是带了几位好友来丰乐楼喝酒,他们份属儒家,对于佛道,心中皆有轻视之意,见了莲依如此狂妄的招牌,起了不忿之气,遂上前,意欲刁难。不想莲依一席话,直直洞穿,更怕莲依是秦桧派出的密探,心中如何不惊?如何不恐?